AI Slop: 伪洞见与深度阅读

写下这篇文章，是想对自己这几个月的阅读状态做一个粗略的回顾和反思。

自从去年下半年大模型集中爆发，Twitter开始给创作者“发工资”，并且开源Twitter的推荐算法，我们可以十分明显地感受到，越来越多的文章充斥在我的Timeline上。

我平时关注的都是一些和AI技术以及AI带来的社会影响相关的话题，前者主要是一些科技公司的产品发布消息，后者，就是一些可信度比较高的作者写出的Post,透过这些Posts,我能够了解到这些对技术思考最深刻，对未来思考最远的人如何看待当下AI技术的迅猛突破。

放在以前，这些博主都是需要自己主动找寻，甚至有时是“可遇而不可求”的。其中一个比较明显的判断方法，就是透过文字，来看穿作者的思想。

一个有着深邃思想，有着有趣的灵魂的人，写出来的文字大部分都能够震撼人心，让你一次又一次感觉到”正合我意”；通过每个作者他们各自的文风特点，你可以通过不同的体验来吸收他们的洞见。说的直白一点，有灵魂的人写出来的文字是有血肉的。

然而，这种情况现在发生了巨大变化，在AI写作“泛滥”后更甚。

就如图片中的朋友所言：“浅薄的想法穿上深思熟虑的外衣，模式化的概括伪装成洞察。信号与实质脱钩，每一条信息都变得可疑。”

我已经记不清自己看过多少这类标题吸引眼球,文章开头一惊一乍,小标题序号多不胜数,”不是…而是…“四处遍布的文章，每次打开这样的文章，我总是能够感受到一刻建立于幻想之上的愉悦──幻想着自己的认知似乎因为这一篇文章的“洞见”而增长大截，幻想着自己又掌握着某种神秘的“富人思维”，幻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能够在“风荡云激”的社会变革中大有作为。

然而事实却是：我没有增长多少知识与能力，这些一篇篇用AI套模版华丽包装起来的劣质文章，用模式化的语句迷惑住了我，“浅薄的想法穿上深思熟虑的外衣”，我还乐此不疲地寻找着。

并且一个可悲的事实是：这种趋势──或者更准确的说“一种污染”──只会不断持续下去。

对这类文章看的越多，我愈发感觉到自己对AI Slop的厌恶。没有什么深刻的思想，却迫不及待地披上一层“伪洞见”的外衣，这背后的目的，不禁让人唏嘘。

浪费自己的时间是一个方面，还有另外一个同样重要的方面，就是深度阅读的能力的渐渐退化。

读这些AI劣质文时可以留意一下自己的情绪变化，会发现我们自己的情绪大致是遵循这样一个周期:

–> 看见标题: 好奇/恐惧/震惊

–> 阅读开头部分: 紧迫/渴望/兴奋

–> 阅读了许多句”不是…而是…“: 似懂非懂/有所顿悟

–> 读到结尾的升华: 充满期待/“赢学情绪价值”拉满

似乎每一句话都在像你揭示这个世界的真面目，似乎每一句话都让你觉得你理解了变革的本质，尤其是最后的升华，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像我一样，在极度的兴奋中竟然品尝到一种”赢学”的美味！？

然而那些真正有洞见的文章，一定不是让你读得全身像打了激素，或者说至少不会让你的愉悦感出现得如此顺畅的。所谓洞见，大概率是会和一般人的常识相悖，否则也无称为“洞见”的必要。要让读者打破常识，开启新的认知，这其中的思维链和逻辑链必然不会那么容易接受。更多时候，我读到这类文章一般都是前面带着震惊和疑惑的复杂情感，最后在文章的某处点睛之笔下又感受到“柳暗花明”的突破，然后“由点带面”，逐渐理解了整套体系。这种情感体验，绝非一些仓促包装的AI劣质文可以提供。

也正是如此，我发现连续一个多月读了这些AI Slop后，我对真正值得品味的文章的耐受力下降，看见长文，总是有一种急迫感，似乎我一直在寻找,寻找那个可以让我一下子就理解世界运行真相的感受，至于阅读完之后我的知识的增长，似乎没有那么关心了。

写到这不免有点悲哀，未来的网络信息中AIGC的内容将极速增加，即使垃圾内容的比例不变，以AI的生产速度，那也是指数级别的。那些信息海洋中真正值得收藏的、历久弥新的宝物，或许将越来越难以寻找了。

在换个角度讲，即使还能保持一定的信息筛查力，我们的阅读能力，深度阅读能力也会不可避免的渐渐下滑。或许，将社交媒体关闭，重新回去阅读那些经典的著作，是目前能够短暂避难的方法吧。